东方未明也不知昏迷了多久,终于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精巧的木屋,同时觉得手上被什么温暖的物事握住,侧头一看,只见傅剑寒伏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身后的桌子旁任剑南正趴在桌面上,两个人都闭着眼睛,鼻息平稳。
刚才的那一切果然都是一场梦吗?回想起那种种奇妙感受,东方未明不禁恍若隔世,到底哪里是真实哪里才是梦境他竟有些搞不清楚了。
东方未明支撑着坐起来,这一动便牵动了傅剑寒的神经,傅剑寒抬起头,睁着朦胧的眼睛看向东方未明,忽然啪地睁大眼睛,喜道「未明!你终于醒了!」
东方未明扶着依然有些晕的脑袋,茫然问「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里是北丑居。」说话之人是任剑南,被傅剑寒的声音惊醒的他走到床边,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道「未明兄,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昏迷了三天三夜?这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在洛阳喝酒吗?」
傅剑寒与任剑南对视一眼,表情忽然不约而同地凝重下来。
任剑南道「你不记得我们一起去天意城救天王的事了吗?」
东方未明哑然,愣了半晌道「有这回事?」他正抱头努力回想,忽听得门外有人朗声道「东方兄,你是中了江天雄的迷魂术。」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就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却是北丑和徐子易。

「北丑!还有徐兄!?你怎么来了?」
傅剑寒道「这两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们,我们恐怕就要葬身在洛阳地宫了。」
「救命恩人?」东方未明更加糊涂了。
徐子易道「东方兄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解释。三天前,你和傅兄还有任兄在白马寺与风姑娘,紧那罗还有香儿会合,这件事你可曾有印象?」
东方未明低下头去,他虽然记不清楚,但是徐子易这么一说,他便开始把散落在脑海角落里的那些模糊的碎片慢慢拼接还原。
「这么说来,我确实有点印象。雪妹用我们收集到的三把钥匙打开了地下迷宫的门,之后……好像见到了天王……然后……天意城的人来了……」
想到这里他头又开始痛了,任剑南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道「未明兄,想不起来就算了,不必勉强。」
徐子易见他沉吟不语,便道「后来你们与天意城开战,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之后江天雄落了下风,情急之下对你使出迷魂术,使你陷入幻觉之中,失去理智,与此同时江天雄还封锁了天意城的出口点燃火药,想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东方未明听得傻眼「竟有这种事!?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北丑忽然插话道「因为当时你正处在幻觉之中,根本不知道现实中发生了什么。本来地宫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而你整个人又像疯了的野兽一样,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将你制服。要不是我和徐公子及时赶到将你控制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未明低下头去,脸如火烧。
徐子易笑道「所幸的是神通广大的北丑先生早就潜伏在洛阳监视天意城动向多年,还偷偷地挖了一条通往洛阳郊外的密道,这才将大家带出天意城,脱离险境。」
东方未明对北丑和徐子易抱拳鞠了一躬,道「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傅剑寒宽慰他道「未明无需自责,这全都是江天雄那老贼的错。况且,要是没有未明,我们几个也不可能打败得了江天雄还有天意城的爪牙。」
东方未明握着傅剑寒的手,转头看着北丑和徐子易道「情况我都了解了。但我有一事依然不明,想请教二位。」
徐子易道「东方兄但说不妨。」
东方未明忧心忡忡地道「按照二位的说法,我在中了幻觉的时候所看到的都是梦了?」
北丑和徐子易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最终北丑缓缓开口「很遗憾地告诉你,那并不是梦。」
东方未明颤声道「此话怎讲!?」
北丑道「江天雄对你使出的虽是迷魂术,但那并不是制造幻觉,只是开启了你本不应该存在的记忆,目的是为了使你陷入混乱。」
「本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徐子易苦笑道「你就当做是一种可能性就好了。东方兄,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混乱,但我们真的只能言尽于此。本来我们是不应该对你说这些的,也不应该干涉你们江湖中的事,因为这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常理。如今之所以横加干预只因有人犯规在先,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东方未明摇头道「我不懂什么世界的常理,我只想知道我爹娘是不是真的是被玄冥子和谷云飞所杀。」
北丑和徐子易均不作声,只是叹气。东方未明见两人如此反应,心中更是笃定,不禁恻然。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众人相对无言,过了片刻只好纷纷散去。

是夜,东方未明见左右无人,便离开木屋。
出得北丑居,东方未明长出一口气。他悄立树下,抬头见那浮云半遮面的弦月斜斜一钩挂在枝头,心想:我爹本是武当弟子,当今武当派掌门卓人清与我爹是师兄弟,爹被派去天龙教做卧底的事,卓掌门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何不去找他问个明白?若他真的对我爹不仁不义,那我第一个先拿他开刀。
当下他打定主意,运起轻功向西北方向的大路上奔去。

隔天来到武当山,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东方未明驾轻就熟地来到掌门的卧房,进房之前他先留意观察了一阵,确定里面没人才偷偷钻了进去。
掌门卧房里的床上躺着一人,东方未明只远远看了一眼便知那是卓人清。他悄声走过去,只见卓人清双目紧闭,面如土色,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东方未明盯着他的脸,一想到此人也是当年追杀父亲的其中一员,便压抑不住心头怒火。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东方未明连忙飞身跳上房梁,躲起来观察动静。
门被推开,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女的是卓夫人。男的是谷月轩。
两人走到卓人清的床前,交谈了几句,大意是卓人清忽然病倒,谷月轩请来忘忧谷的神医来为卓人清诊治,才知卓人清中了来历不明的毒。现在药方和药材都已经有了,只要等药熬好喂卓人清服下不日便可痊愈。
卓夫人心疼夫君受苦,忍不住悄悄抹泪,谷月轩安慰了卓夫人几句,待她平静下来之后将卓夫人送出了门。
卓夫人走远之后,谷月轩忽然朗声道「梁上的兄弟不必躲躲藏藏了,快现身吧。」
东方未明一惊,没想到谷月轩竟发现了自己,心想既然已经暴露了踪迹再隐藏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好一跃而下。
谷月轩见来者竟是小师弟,先是一愣,随后激动地上前抓住他的手道「未明师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未明轻轻挣开谷月轩的手,冷冷地道「我来这里是有话要问卓掌门,大师兄你来得正好,不如也一起听听看吧?」
谷月轩见东方未明态度反常,便不再说话,只是不明所以地注视着他。
卓人清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正好幽幽转醒,沙哑着嗓子道「谁?是谁在那儿?」
东方未明走到卓人清病床前道「你看看我是谁。」
「这面孔……这副神情……是你么?曦弟?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卓人清睁大双眼,但是瞳孔空洞无神没有焦点,明明是看着东方未明,但却又像是看着远处的另一个人一样。
他颤抖着声音道「这十几年来,我每一天……都希望能再见你一面。都是……师兄不好。要是当初我没有迟疑……要是当初是由我接下卧底的任务……你……你也许就不会死了。」
东方未明心头一凉,心想:果然,当年爹和卓掌门都被选为打入天龙教内部的卧底,但是由于卓人清态度迟疑,所以这个任务最后落到了爹的头上。
卓人清继续道「师兄不怪你……不怪你背叛我们,我早就应该知道,那两大魔头危险之极,你的心地……又是如此善良……放你在天龙教中,相当于将一张白纸……浸泡在墨水当中。」
卓人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东方未明越听越是愤慨,心想:直到现在卓人清都还一直认为爹背叛了武林正道,他说爹心地善良,却又不愿相信我爹的判断和行动,只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单方面地认定我爹是被天王和龙王洗脑背叛了武当和武林正道。这不是愚昧无知有眼无珠是什么?
「是我们……害死了你……是师兄对不起你啊……我……我是不是也快死了?你是来找我索命的么?曦,杀了我吧……你的罪,师兄也有责任承担……」
悲痛,失望,愤怒,许许多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东方未明慢慢举起了手掌,恨不得一掌了结眼前这个人的性命。
谷月轩连忙走上前来抓住他的手,道「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卓掌门刚才所说的人是谁!?」
东方未明转过头来,用充血的眼睛盯着谷月轩「那是我爹,东方曦,是作为卧底被派到天龙教的武当弟子,结果到头来被正邪两道所不容,我爹娘在十几年前的一次正邪两派的追杀中,被玄冥子,还有……辽东大侠谷云飞给杀死了。」
谷月轩脸色铁青「此话当真!?这么说,我父亲当年杀死的那个”恶徒”……原来是你的父亲!?」
东方未明摇头道「谷云飞杀死的是我娘,我爹是被玄冥子杀死的。」
「怎么会这样……」谷月轩如遭晴天霹雳,松开手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
「天龙教也好,名门正派也好,他们追杀我爹娘不过都是为了得到圣堂之钥,他们都是逼死我爹娘的罪魁祸首。你刚才也听到卓掌门说什么了,他那么想死,我便成全他。」
「师弟!」谷月轩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挡在卓人清面前道「不要冲动!就算你杀了卓掌门,你爹娘也不会回来啊!」
「谷月轩,你让开!」
「别再让仇恨和杀孽延续下去了,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的!」
「快让开,否则,我连你也杀!」
「坚决不让!」
就在这时,卓人清忽然迷迷糊糊地道「什么声音……啊……你听见了么?是晨练的钟声,曦弟,咱们得快到广场……集合……不然师父要生气了……」
东方未明浑身颤抖,双脚如同被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谷月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已经因悲伤而扭曲,东方未明凝视着他满含泪水的眼睛,脑海中忽然迅速掠过在逍遥谷的种种往事与回忆。他心如刀绞,眼圈一红,这一掌停留在半空中,竟是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垂下手臂,长叹一声,转身夺门而出。

想不到自己终究还是心软了。
在幻觉里,他杀人的时候眼都不会眨一下,支配着他的大脑的只有满腔仇恨与怒火。
然而在现实里,面对大师兄谷月轩,他却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手。谷月轩是杀母仇人的儿子,但同时也是他的兄长,这四年来在逍遥谷朝夕相处的日子也不是轻易就能放得下的。不要说大师兄了,就算是那个愚昧无知有眼无珠的卓人清,他对父亲东方曦的感情也绝对不是虚假,否则不会在病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还梦到他与父亲在武当的练武的时光。

如果他们再没心没肺一点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下得去这个手。想到这里,东方未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对了,玄冥子,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大师兄和卓人清就算了,但是天杀的玄冥子说什么都要死。
他下定决心,这次不管谁阻拦他,都一定要把玄冥子给干掉。只有这个人,他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东方未明!你怎么在这儿!?」
天都峰的吊桥前,荆棘挡在东方未明的去路上。
东方未明不回答他,只问「玄冥子在哪儿,我有事找他。」
荆棘狐疑地看着他,道「你来得不巧,他现在不在天龙教。你找他有什么事?难道你也想投靠天龙教?」
东方未明在暗自咂了咂舌,心想自己来得也太不走运,当下也不作声,转头便要离开。荆棘却一把抓住他肩膀,道「你这小子,师兄问你话你竟然不回答!?」
东方未明心里烦躁,用力挥开荆棘的手,大声道「别挡我路!我现在烦得很!」
荆棘顺势一把抓住东方未明的手腕,不管东方未明怎么挣他都不放手。
「你干什么!?」
「你不回答,我就不松手。」
师兄弟两个人就这么你快放手,我不放手地僵持了半天,东方未明心头一股闷气碰上荆棘却也无处可撒,他知道二师兄性子倔,说出口的事向来说到做到,只好松口道「谁会像你这么蠢,投靠什么天龙教。玄冥子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你说谁蠢!?」荆棘捏住东方未明的脸蛋。
东方未明被他捏得嘴巴嘟起来,满脸通红扭曲着声音嚷嚷道「二师兄是蠢货!有眼无珠没心没肺的蠢货!蠢货蠢货!超级大蠢货!!!」
「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想挨揍了是不是!」
荆棘整个炸毛了,对准东方未明的小腹就是一拳,东方未明不甘示弱,抬手往荆棘脸上也招呼了一拳,随即师兄弟二人抱作一团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荆棘打在东方未明身上的拳头虽然结实,但是并没有用上多少力道,那熟悉的痛楚一瞬间让东方未明仿佛有种回到了逍遥谷的错觉,仿佛现在自己只是在与二师兄练功打闹一般。
扭打到最后两人都累了才终于休战,东方未明仰面朝天呈大字型地躺在地上,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本来自己怒气冲冲地奔上天都峰想找玄冥子拼命的,没想到碰上了二师兄,师兄弟俩打了一架反而将他心头的怒火消磨了大半。
东方未明呆呆地望着头顶的蓝天与浮云,清风拂体,心中惆怅无限。
他想起了那从未见过的父母,东方曦与宫夕瑶,一直以来,他都是根据别人的描述来推测他们的模样和性格,却始终无法勾勒出一个比较真切的形象。如今,他来到父母生前所在的这个地方,站在他们曾经踏过的土地上,看着过去父母曾经看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与他们稍微近了几分一样。
「你怎么了?有心事?」荆棘似乎也察觉到了东方未明的不对劲,很难得地主动关心起来。
见他不说话,荆棘又问「刚才你说你要把玄冥子千刀万剐,这是为何?」
东方未明内心一阵纠结,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二师兄说自己父母的事。
「二师兄,如果当你知道你的爹娘,是被正邪两派的人杀害的,你会怎么办?」
荆棘先是一愣,然后沉吟片刻道「不知道。我从小生下来就被爹娘抛弃,是师兄把我捡了回去,和师父一起把我养育成人。对我来说,师父和师兄才是这个世上唯二的亲人。」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
其实不仅是荆棘,对于东方未明来说也是一样,虽然他不是被谷月轩和无瑕子从小带大的,但是在入逍遥谷的这将近四年的时光里,逍遥谷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家,带给他过无数温暖,而谷月轩和无瑕子,当然还有荆棘也早已成为了他难以割舍的亲人。
荆棘长长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走到悬崖边上,眺望着远方,眼底里尽是寂寞。
「二师兄,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不后悔,只是……」
荆棘低下头去,咬咬牙。
「只是还放不下师父和大师兄,觉得愧对他们,我说得对吗?」
东方未明站起身来,走到荆棘身后,看着他那孤零零的背影,忽然间觉得有些担心。
「二师兄,看在同门一场,有些话我还是得提醒你,玄冥子这个人居心叵测,表面上说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阴险狡诈,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之所以笼络你,也是别有用心。你离开逍遥谷投奔天龙教与他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相信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荆棘转过身来,表情复杂地看着东方未明。
「玄冥子的那笔账,我迟早要与他清算。」东方未明转过身去,长叹一声「不过今天也并不是没有收获,我还是要谢谢你,二师兄,今番良晤,受益匪浅。」
荆棘见东方未明要走,问「你要去哪?」
「我有点想念师父他老人家了,想回去看看他。」
「你不劝我回去?」
东方未明苦笑「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二师兄既然已经做出抉择,只要你问心无愧,我再多说又有何用?二师兄保重,未明就此别过。」说着手一挥,飘然离去。

东方未明一路向东,行至逍遥谷时夜色已深。他走过小桥,顺着小道来到谷口。
自从他上少林寺解围那天开始算起,东方未明离开逍遥谷已有大半个月。
此时谷中寂静无声,四下里黑沉沉的,只有师父的房间里透着灯光。东方未明轻轻翻入围墙,提气悄步走到窗下,便听得师父房中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唉……棘儿,你怎么如此傻……」
东方未明矮着身子,从窗缝中向内张望,只见师父无瑕子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气色非常不好的样子。他心中一痛,又见四下无人,当下也顾不得这么许多,直接推门而入。
「师父!」东方未明快步走到无瑕子床边,噗通一声跪下来道「师父!不肖徒儿未明来看您了。」
「未明儿,是你!?你回来啦!」
东方未明见无瑕子艰难地想要坐起来,便连忙起身相扶,无瑕子靠在床头,仔细地端详起东方未明的容貌,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红润。东方未明看到师父脸上深深的皱纹,心中愧疚万千,握住无瑕子的手道「师父,徒儿不肖,请您原谅……」
无瑕子轻叹一声,拍着他的手道「傻孩子,你是为师引以为傲的好徒儿,何来不肖之说?你在少林寺的事,我已经听轩儿说了,为师和轩儿都相信你,你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不义之徒。」
知道师父竟然对自己没有丝毫怀疑,东方未明不由得心头一热,扑在师父的怀里。无瑕子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肩膀,道「孩子,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当真辛苦你了。」
东方未明心情激动,好多埋藏在心底的话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地道「师父,未明现在……很苦恼,我爹娘当年惨死在正邪两道的手上,如今我好不容易知道了杀害他们的凶手是谁,可是我却连替他们报仇都做不到,我恨杀害爹娘的凶手,更恨自己没用,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现在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说着,东方未明不禁悲从中来,伏在无瑕子怀里无声地流下泪来。
哭了一会儿,东方未明感觉到一双粗糙而温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脑袋上,温柔地来回抚摸。
「孩子,不要太钻牛角尖,想不清的事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古往今来,多少圣贤先哲,这大千世界的真理又有多少人能参得透,更何况你我这样的凡夫俗子?」
东方未明抬起湿漉漉的脸,望着无瑕子那双充满智慧与慈爱的眼睛。
「正乎邪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迷惘的时候,只需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为师平时对你的教诲,切记不要被执念冲昏头脑,接下来的,就只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
无瑕子的话就像一道清风吹进东方未明浑浊纷乱的内心。东方未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抬头道「谢谢您,师父。未明一定会谨记师父的教诲。」
无瑕子微笑点头,忽然猛地咳嗽起来。东方未明连忙上前替他顺背「师父!您先别说话了。先吃药,把身子养好再说。」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老胡端着药汤走了进来。
「三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老胡看见东方未明,也是大喜过望。
「我是回来看看师父他老人家的,他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
「喝了神医开的药方,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只是神医说老爷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服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是吗……」东方未明忧心忡忡地看着无瑕子,叹了口气。
东方未明喂无瑕子喝下药汤,与老胡一起服侍他入睡之后,便在逍遥谷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东方未明动身离开,老胡将东方未明送到谷口,不舍地道「三少爷,你还是要走吗?」
东方未明双眼望向远方,道「我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但是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行,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老胡点点头,道「既然三少爷心意已定,那老胡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东方未明,道「这是三少爷的两位朋友写给三少爷的信。前些天他们来到谷里找你,并将这封信交给我,嘱咐我如果看到你回来必定将此信转交给你。」
「朋友?」东方未明疑惑地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当即眼眶一热。他反复将信的内容看了几遍,随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告别老胡,提足飞奔而去。

上面没有落款,只端端正正地写着寥寥数字——

杜康湖畔,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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