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的咖啡早已没了热气,阿斯贝尔一口也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杯子。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才刚刚过去十分钟,可是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他又叹了口气,不知为何陷入一种郁郁寡欢的情绪之中。

阿斯贝尔坐在商业街主干道上的一家咖啡店的二楼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能看到繁华热闹的街道。从刚才开始,阿斯贝尔的视线就一直锁定在站在街边交谈的两位男性身上,让阿斯贝尔烦恼的两名罪魁祸首——理查德与修巴特,现在正在热切地进行着交谈。

“好慢……”
阿斯贝尔忍不住小声地抱怨。只不过是等了十分钟而已,他已经开始有些烦躁了。

阿斯贝尔是温德尔王国的自治领地——兰特的领主。从星之核回来之后,堆积如山的事务加上接踵而至的工作让阿斯贝尔忙得晕头转向。而他的好友理查德自不用说,身为温德尔王国的一国之君当然是日理万机。一忙起来两人就基本上没怎么见面,只有靠书信进行联系。不知不觉中,大半年就这样过去了。如果不是理查德给他写信,阿斯贝尔也不会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吧。

勾起阿斯贝尔的怀旧思绪的,是上个月理查德的一封来信。信中,理查德说他已经半年没有见到阿斯贝尔了,希望下个月有空可以聚一聚。看着理查德的信,阿斯贝尔想起半年前与他并肩战斗时的种种回忆,一股强烈的怀旧情绪涌上心头。半年过去了,不知道理查德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身体是否安好?于是阿斯贝尔回信说他也正有此意,就这样两人互相调整了各自的时间,总算是确定了一个双方都有空的日子,约定这一天在温德尔首都——巴罗尼亚市相聚。

好不容易能够相聚,可是刚一见面阿斯贝尔就被一个人晾在了这里。和理查德穿过商业街正准备前往骑士团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阿斯贝尔的弟弟——修巴特•奥兹威尔。修巴特目前正以斯托拉塔特使的身份出访温德尔,一见到理查德就说有要事和他商量,需要占用理查德一点时间。阿斯贝尔对连休息日也要抓住理查德不放的修巴特感到无奈,虽然有些不愉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进了旁边的咖啡店坐着等他们两个商量完。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把咖啡喝完了的阿斯贝尔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侍者走过来周道地问他是否需要再点什么,阿斯贝尔连忙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转过头望向窗外,只见理查德右手轻掩嘴角,对着修巴特微笑,修巴特不知怎么的脸红了起来,视线不安分地四下游移。两人之间似乎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胸口突然莫名地一闷,阿斯贝尔猜想这大概是因为他一口气喝完咖啡的缘故。

“让你久等了。”
听到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阿斯贝尔一抬头发现理查德正面带微笑地站在他面前。已经结束了谈话的理查德来到阿斯贝尔的面前坐下,点了一杯红茶。阿斯贝尔侧头往窗外楼下望去,修巴特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嗯……三言两语很难概括,总之,是关于上个月发生在芬德尔边境的骚乱事件。”
理查德微微皱起眉头地回答道。上个月芬德尔边境发生了一起不明生物袭击民居导致十死九伤的事件。目前芬德尔政府正在对事件进行调查,并向温德尔和斯托拉塔政府发出支援请求。阿斯贝尔知道修巴特是斯托拉塔调查组的主要负责人,不过修巴特告诉他这起事件应该和星之核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具体情况他就没有关注了。

“该不会和星之核有关系吧?”

“就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这和星之核并没有太大关系。你不用担心。”
听到理查德的回答,阿斯贝尔松了口气。最近由于这起事件的关系,修巴特似乎经常和理查德会面,从他们两个交谈时的氛围来看,两人的关系比起以前要融洽许多。这估计也是因为他们一起共事的关系吧。阿斯贝尔不由得想起刚才修巴特脸红的样子,在他的印象中,一本正经的修巴特很少对外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知不觉中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变得那么要好了吗。

“理查德……最近……经常和修巴特见面呢。”

“是啊,因为调查那起事件的关系,上个月甚至有一半时间都在一起呢。”

“一半时间!?这么多!?”
阿斯贝尔大吃一惊,他只知道理查德和修巴特都参与调查这次的事件,却没想到他们甚至一起行动。这么长时间呆在一起,想不要好都难吧。理查德苦笑了一下,附加了一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分头行动,不过经常一起参加会议就是了”。

“你们的关系好像变得不错呢。”

“哎?”

“刚才看到你们交谈时的样子,感觉比以前要融洽很多。”
听到阿斯贝尔忠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理查德歪了歪头笑了起来。

“你弟弟是个很有趣的人哦……在各种方面。”
理查德把茶杯送到嘴边,侧头望着远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明白理查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阿斯贝尔露出一脸愕然的表情。身为修巴特的哥哥,阿斯贝尔很了解修巴特的性子。一本正经,不坦率,爱钻牛角尖,喜欢模型船和漫画,和在兴趣上几乎没有交集的理查德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一样,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当然,这是以前。也许现在互相接触久了之后,他们已经找到了什么共通点也说不定。不管怎样,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身为理查德的好友,修巴特的哥哥,阿斯贝尔应该为两人关系变好而感到开心才是。

可是不知为什么,胸口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心底不安分地骚动。

理查德的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微笑,不管对谁都是这样。但是只有在面对阿斯贝尔和索菲时,理查德的表情会有些与众不同。
特别是他们三个在兰特花田的大树下立下友情的誓言时,理查德露出的那个笑容至今仍鲜明地烙印在阿斯贝尔的脑海里。

从那时起阿斯贝尔便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定要守护这个笑容。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种笑容从理查德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纠结了憎恨与怨毒的怒容。
为了夺回这失去的笑容,阿斯贝尔和索菲,以及他们的伙伴们一起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在星之核解救了被拉姆达的灵魂所束缚住的理查德。
为了理查德,他甚至不惜与拉姆达结下契约,甘愿承受随时有可能被夺走灵魂的风险。

如今,理查德仍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理查德,只不过那个温柔而充满宠溺的笑容,已经不再仅仅是专属于他与索菲的专利。
阿斯贝尔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定要形容的话,也许有点类似于当初和修巴特重逢时的那种心情。
那个过去一直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甜甜地叫着“哥哥~”的弟弟,已经变成了不再依靠自己,凡事都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的坚强青年。
唯一的不同点在于弟弟的独立让阿斯贝尔既寂寞又欣慰,而看到理查德和修巴特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阿斯贝尔的心底除了寂寞之外,就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苦闷。

“……贝尔?……阿斯贝尔?”
回过神来发现理查德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阿斯贝尔只顾寻思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有注意到理查德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理查德忧心忡忡地凝视着自己,站起身子向阿斯贝尔凑过来,忽然一个温暖的手掌按在自己额头上,阿斯贝尔陡然一惊,反射性地挥开理查德的手。理查德脸色微变,被挥开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阿斯贝尔忽然觉得有些愧疚,理查德只是在关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伸手过来试探他的体温。可是正在胡思乱想的自己却粗暴地拒绝了对方的关心。心里想着自己太不应该了,一定要道歉才行,可是紧接着脱口而出的话,却莫名其妙得连阿斯贝尔自己都有些惊讶。

“原来你对谁都可以那样笑啊……”

这句话让本来已经僵住的空气瞬间凝结。理查德愕然地看着阿斯贝尔,好像在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样。阿斯贝尔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尴尬异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无法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来,掏出自己那份咖啡的钱放在桌上,短短地说了一句“抱歉,我先走了”之后,便飞快地向楼梯走去。阿斯贝尔把理查德的呼喊声抛在脑后,快步奔出了咖啡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个劲向前跑。一心只想着要远离这里,越快越好

【喜欢】

“索菲,麻烦你了哦。”
阿斯贝尔把邮票小心翼翼地贴好,把信封递给站在一旁的索菲。三个月前,兰特领的邮局在一场意外大火中毁于一旦,如今正在紧张地翻修重建中。没有了邮局,兰特领的人不得不穿越东兰特街道,到去往巴罗尼亚的联络港口的邮局才能寄信。由于东兰特街道上目前仍有惑星魔物出没,一般人冒然前往港口有可能会遭遇危险,所以索菲便自告奋勇地担任起整个兰特领的邮递重任,阿斯贝尔的一切信件也是由索菲代为寄出。

这次这封信是寄给远在芬德尔的谢丽雅的,自从芬德尔边境骚乱事件发生以来,谢丽雅就只身前往芬德尔,加入当地的救援医护队,治疗和看护被不明生物袭击的伤者。上个星期谢丽雅给阿斯贝尔写了封信,在信中她详细说明了芬德尔受灾地的现状,然后问候在兰特的大家是否平安。

“谢丽雅她还好吗?”
索菲接过阿斯贝尔递过来的信,担心地问道。

“她是精神得很,反倒还有多余的力气来担心我有没有好好喂你吃饭。怕我把你给饿坏了。”

“是吗。也对哦,阿斯贝尔每天晚上都做麻婆咖喱。我好想念谢丽雅做的芙蓉蟹啊……”
一说到谢丽雅做的芙蓉蟹,索菲的一双大眼睛就开始闪闪发光,一脸如痴如梦的表情。

“麻婆咖喱也很好吃啊,我可是百吃不厌呢。”

“就只有阿斯贝尔你才这么觉得吧。”
索菲幽怨地鼓起腮帮子,不满地白了阿斯贝尔一眼。阿斯贝尔只好苦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内心感慨万千地想索菲真是长大了啊,居然学会吐槽了。

“阿斯贝尔,不给理查德回信没关系吗?”
索菲突然的一句话,让阿斯贝尔瞬间僵住了表情。上次他很失礼地把理查德丢下一个人走掉,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阿斯贝尔没有再和理查德见面,也没有主动联系他。理查德几乎是一个星期给他寄一封信,而阿斯贝尔却连一封都没有回。不是他不想回,是因为每次一提笔,就不知道该写什么才好,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再写,直到被他划得乱七八糟,最后一心烦直接把信纸揉成一团扔掉。就这样反反复复,一个月过去了,他竟没有给理查德回过一封信。

他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安不下心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只能拼命工作,试图用忙碌来抵消纷乱的情绪。

“上个星期我去了巴罗尼亚,见到了理查德。”
看阿斯贝尔不说话,索菲便话锋一转,说起别的话题来。

“理查德好像瘦了很多……”
听到索菲的这句话,阿斯贝尔心头一紧,由于过去长期服毒的关系,理查德的身体向来不是太好。再加上最近要处理芬德尔边境骚乱事件,奔走于各国间出席各种会议,所以才导致健康情况每况愈下吧。

“是啊,最近他太忙了……”

“不仅仅是这样。”索菲顿了一顿,接着说“理查德,露出了伤心时的表情。”

阿斯贝尔惊讶得睁大眼睛,索菲对于身边人表情的变化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通常能够靠细微的表情变化一针见血地读懂对方的心情,即便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这样的情绪。理查德是个很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尤其是过去,在他的笑容背后总是藏着某种阴影,除了索菲估计这世上没有第二个能够靠表情读懂他心事的人。

“我问理查德是不是不开心,理查德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好像惹阿斯贝尔生气了。阿斯贝尔,你和理查德吵架了吗?”

阿斯贝尔连忙摇头否认,没想到理查德竟然认为自己做错了事,他根本没做错什么,都怪自己任性,什么也不说就那样跑了,不但浪费了理查德好不容易为他空出来的一天休假,还害理查德一直担心。

“阿斯贝尔不把理查德当朋友了吗?为什么不快点和好呢?”
面对索菲天真率直的问题,阿斯贝尔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索菲解释他的心情,其实连他自己都想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理查德没有做错,只是我有点不对劲而已。”
阿斯贝尔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单纯的索菲诉说自己的心事,他抬起头迎上索菲澄澈的双眼,丁香花色的眼瞳散发出一股柔和而纯真的光芒,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那道光芒吸进去一样,阿斯贝尔情不自禁地缓缓开口。

“一看到理查德对修巴特露出那种笑容,我就觉得很烦躁,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是不是很奇怪?”

索菲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难解的表情,似乎在用力的思考阿斯贝尔提出的问题。果然这种问题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吧,阿斯贝尔开始后悔把这个难解的问题抛给索菲了。

然而索菲只是侧头沉吟了几秒,很快就像解开迷题答案一样地拍了拍手。

“啊,我知道了,阿斯贝尔是在吃醋。”
这个突如其来的答案让阿斯贝尔差点喷出来,他苦笑不得地看着一脸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的索菲,右手扶住额头。不用想都知道,把这种奇怪的名词灌输到索菲那颗不谙世事的大脑里的一定是万恶的马利克教官,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了。

“吃醋什么的……说的好像……”

这句话说到一半,阿斯贝尔突然怔住了,他没有继续说,是因为他的内心明显出现动摇。但是心直口快的索菲却忠实地替他说出了那下半句话。

“阿斯贝尔不是喜欢理查德吗。”
索菲若无其事地反问了一句,阿斯贝尔愣了半秒,紧接着刷地一下满脸通红。

“你、你在说什么啊,索菲。我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索菲歪头看着阿斯贝尔,好像阿斯贝尔喜欢理查德是件理所当然毋庸置疑的事实一样。自己喜欢理查德,那也是好朋友意义上的喜欢,而索菲所说的那种喜欢却是恋人间的喜欢,这怎么可能啊,首先阿斯贝尔和理查德都是男人。

“我们都是男人,怎么会是那种喜欢。”
阿斯贝尔拼命地解释,没想到索菲接下来一句更加令他哑口无言。

“都是男人就不能喜欢了吗?喜欢是不分性别的。”

“索、索菲…………你,是从哪里学会说这种话的……”
阿斯贝尔已经无法想象此时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了,他单纯的索菲,天真可爱的索菲,居然会突然作出如此劲爆的发言。他简直不需要去思考原因,罪魁祸首是谁用脚趾头想就能想出来。

“同性之间也是存在如火一般的真爱的——教官说的。”

阿斯贝尔觉得自己大脑中的某根筋在瞬间崩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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