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道】

和组织的战斗结束之后的几天一直不敢松懈大意,结果组织并没有对他们实施报复,光阳每天都过着安稳平常的生活。由于洋馆需要大面积整修,所以这段时间洋馆中多了不少外人的身影。就在这时,似乎烦恼了多日的亨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光阳告别。

“我会去自首。”
听到亨的话,光阳意识到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亨在洋馆里休养的时候,看起来似乎一直在烦恼着什么。虽说觉醒成为兽人的时候意识不清醒,但是杀人仍然是事实。他的心情一定是旁人所不能想象的沉重吧。

“要是对方不相信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去为死去的人赎罪。虽然不能暴露兽人的身份……但是比起藏头匿尾的生活,这样反倒让我比较安心。”
“亨……”
站在中庭的光阳听亨说完这番话,再一次感觉到亨果然是自己最重要的伙伴。他的这种阳光的个性一直以来都是光阳的救赎。

“加油。我会支持你的。要是需要血的话尽管直说。”

亨凝视着光阳,微微地笑了。

“爷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会……回家吗?”
光阳担心地问了一句,亨考虑了一下回答“是啊。”

“我想知道我父亲的事……我会回家一趟。但是组织也许会找到我,所以我不会在家呆很久。而且……我觉得爷爷他,应该还是无法接受我吧。也许离开家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是吗……”
光阳露出沮丧的表情,亨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露出这种表情来啊。我会时不时向你报告我在哪里的啦。我可是拥有各种资格证的,一个人生活完全没问题。”

“嗯……”

“再见啦,光阳。要是你厌倦了那家伙的话,我随时乐意代替他陪在你身边哦。”
最后亨在光阳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洋馆。接下来亨的人生不知道会怎样,但是光阳相信亨一定能闯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一直以来支持着自己的亨突然间离开,光阳顿时觉得有些寂寞。

“你寂寞了吗?”
光阳目送着亨离去,梁井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他身边,一脸不满地问道。

“不是啦。不是的……”
为了梁井着想,光阳也希望亨能够留下来,但是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把兽人们聚集起来,不是像组织那样为了金钱和在背后操纵社会,而是为了兽人之间的相互理解,这种事能否实现呢?光阳认为,只有那样兽人之间才能实现真正的相互支持,但是从现实角度来说这是很困难的事。

“你果然就是寂寞吧。”
梁井从背后抱住光阳,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光阳伸手抚摸梁井的手臂,微微地笑了。

“我没有寂寞啦。因为我,直到死为止都会和梁井先生在一起,不是吗?”
光阳抬起头看着梁井,梁井忽然睁大眼睛。他收紧手臂,用力地抱住光阳。

总有一天光阳会生活在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时间概念中。虽然现在他还没有太多这样的实感,但是他不想像活了几十年还是老样子的昌史那样,活在无法信任别人的世界中。

“光阳……不是现在是将来,可能的话……和我一起去英国吧?”
梁井的邀请让光阳吃了一惊,他沉默着垂下视线。虽然他不想离开日本,但是光阳有预感自己会像梁井说的那样终有离开日本的一天。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祖父,但是光阳从今以后都会过着受限制的生活。

“嗯,将来会的。”
但那并不是现在,他还想继续现在的生活。
光阳微微一笑,靠在梁井的怀里。


亨离开的那天下午,梁井在书房里埋头苦读,光阳打算去散步,于是来到庭园中。正好碰上拿着车钥匙的黑泽,黑泽一看到光阳便笑着对他说。

“我正要去一下便利店,要不要一起去?”

坐车去离这里最近的便利店也需要花上十分钟。心想陪黑泽走一趟也好,光阳便点头答应了。现在他已经恢复了和梁井的契约,和组织的战斗也告一段落。就算发生什么不测,梁井也能感觉到光阳的状态。而且最重要的是,经过了这么多事,光阳一直想对黑泽说声谢谢。

“黑泽先生,谢谢你帮助梁井先生。也谢谢你救了我……”
光阳坐在副驾驶位上,向黑泽低头道谢。握着方向盘的黑泽轻轻地笑起来,用指尖抬了抬眼镜。

“想道谢的话最好给我实质性的谢礼。不过,如果你的契约对象能够在我面前下跪的话,那倒也不错。”

“那、那就有点……不过救了我的话,会不会被组织列入黑名单啊?黑泽先生为什么不加入组织呢?”

“因为我是热爱自由的男人。”
黑泽泰然自若地回答。光阳一脸狐疑地盯着黑泽,黑泽便微微笑了出来。

“加入组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成为组织的奴隶。为了得到血液而在组织的命令下重复着杀戮的行为。要我听命于其他人,我是打死也不干。”

“黑泽先生也知道吗……”
听到黑泽和昌史说了相同的话,光阳再次确信组织真的是个非常恐怖的团体,身体微微颤抖。

坐车来到最近的便利店,黑泽在店里买日用品,而光阳则在店里转来转去等黑泽。

“喝吧,天气很冷吧。”
回到车上的时候,黑泽把从自动贩卖机那里买的一杯咖啡递给光阳,光阳点了点头在副驾驶位上坐下。纸杯里的咖啡仍热气腾腾地冒着气。

“说起来,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哎?”
坐在驾驶座上的黑泽忽然轻描淡写地说道。黑泽好像一点也不怕热一样一口气把咖啡喝完。黑泽似乎在等自己喝完才开车,于是光阳赶紧一边对着咖啡吹气一边喝下去。

“这样啊……”
要是黑泽走了的话梁井一定超开心的吧,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刚有些好转,一听说黑泽要走光阳竟有些黯然神伤。黑泽虽然是个有问题的男人,但是如果他能够为过去赎罪,和梁井成为朋友的话就好了。

“在你身边呆太久的话会中毒呢。”
看到光阳把咖啡喝完,黑泽才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毒?”

“嗯,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毒药。那个昌史,似乎也中了你的毒呢。”
不知道黑泽是什么意思,光阳歪了歪头,这时车子正好开动起来,对话就此中断。

(咦……?)
转头看着前方的光阳发现车子往另外的方向开去,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很明显车子离洋馆越来越远。

“那、那个……黑……”
就在他想说你走错路了的时候,光阳忽然倒吸一口冷气。手脚渐渐麻痹,全身失去了力气。这种感觉慢慢向全身扩散开来,不一会儿自己的身体就彻底麻木。光阳全身瘫软地倚在座椅上,愕然地把视线投向黑泽。

“真是的……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应该学会吸取教训。居然这么轻易地喝下我给你的东西……”
黑泽重重地叹了口气,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向光阳伸了过来。

“为、为什么……黑泽先生……”
光阳这才知道刚才的咖啡里被下了奇怪的药,他震惊地凝视着黑泽。黑泽把左手伸到光阳的胸前和裤子的口袋里摸了摸,发现他什么都没带,于是又叹了口气。

“你连手机都没带吗?这怎么行呢,你很容易遭遇危险,一定要随身携带才行。”
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明明就是黑泽本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黑泽却反过来生光阳的气。不知怎么的,光阳完全不觉得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黑泽。

“光阳君,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呆在那栋洋馆里?”
看到光阳傻眼的样子,黑泽困惑地笑了起来踩住油门。车速一下子提升,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移动起来。

“是……是为了跟梁井先生和好……?”
“怎么可能啊。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是你啊。你难道忘了我强行从你腹中取走珠子的事情了吗?那个时候你虽然拒绝了我,但是我想如果和你搞好关系的话,说不定契约就能够成立。让我做出决定的是两件事。一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单独坐车外出。二是你可以毫不怀疑地喝下我给你的东西。车子是个密闭的空间。能够乖乖地坐到我的车上来,这说明你对我的警戒心已经非常松懈了吧。饮料也是同理。”
听到黑泽滔滔不绝地说出让自己意想不到的话,光阳半失神地凝视着黑泽。没想到黑泽竟然是怀抱着这种念头和自己接触。梁井经常说光阳是笨蛋,光阳也觉得搞不好自己真的很笨。

“你……你想把我……怎么样?”
事到如今才反应过来的光阳脸色发青地问道。梁井应该已经察觉到发生在光阳身上的异常了吧。黑泽也应该知道此时梁井正在往这边赶。

“我要从你身上取走珠子,和你进行契约。”
黑泽若无其事地说着,又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驶入了人迹罕至的林中小道,狭窄的道路两旁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草木。

过了一会儿,车子在静悄悄的树林中停了下来。时钟显示现在才四点,但是太阳已经早早地落山,四周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光阳胆战心惊地看着黑泽,黑泽解开安全带,缓缓地向光阳靠了过来。

心想一定要拒绝黑泽才行,光阳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开始颤抖。
修长的指尖轻触脸颊,光阳心里已经做好忍受痛苦的准备,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笑声。

“……好吧,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的……”
指尖轻轻滑过脸颊,光阳微微睁开眼睛,发现黑泽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看来我已经中毒太深了。再这样下去会产生奇怪的副作用,所以我还是就此退散吧。”
光阳讶异地睁大眼睛,黑泽的指尖在他的唇上缓缓滑过。光阳吃惊地望着黑泽,他笑着低声说了一句“他快来了吧”,然后走下了车子。

踩踏在枯叶上的脚步声渐渐离车子远去。光阳完全搞不清状况,头脑里一片空白。他倚着座椅上躺了一阵,忽然听到似乎有车子向这边开过来。接着他听到一个猛刹车的声音,他知道梁井来了。

“光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他听到梁井在车子旁边大声叫自己的名字。光阳看着梁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紧接着从梁井身后传来了黑泽的声音。

“你这家伙……”
“真可惜,我刚刚还打算成为光阳君的契约者的说。不过算了,我就如你所愿,和你一决胜负吧。谁赢了谁就可以得到饵。”
黑泽的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光阳明白他们两人开始了战斗。一心想着要阻止他们的光阳拼命地挣扎起来。在他挪动着不听使唤的手努力地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车子外面野兽的咆哮声和撞击声仍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另一辆车驶了过来。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银发男子出现在车窗外。

“亚历克斯先生……”
光阳大声叫起来,亚历克斯看到车子上了锁,便立刻掉转回去。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只扳手,朝着驾驶座那面车窗猛砸了下去。

“您没事吧?”
亚历克斯从破碎的车窗外把手伸进来打开车门,对光阳问道。虽然四肢还有些麻木,但是身上并没有哪里疼痛,在亚历克斯的帮助下光阳走出车外。

眼前的树林里,两只黑影正急速地冲撞在一起。

“亚历克斯先生……快去阻止他们……”
光阳抓住亚历克斯的肩膀大叫道,亚历克斯却摇摇头表示不会插手。
确实,把自己骗到这种地方来的是黑泽,但是光阳并不认为他是真心要加害自己。因为他并没有取出光阳的珠子,而且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和梁井一战。他想阻止黑泽,想阻止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

“不行。”
光阳正要冲上去阻止他们,亚历克斯理所当然地拉住了他。

“亚历克斯先生,求求你……我想阻止他们,带我过去……”
梁井和黑泽越打越远,慢慢向树林深处移动,光阳只能听到树木摇晃的声音和野兽的咆哮声,看不到两人战斗的样子。光阳拼命地恳求亚历克斯,亚历克斯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他往深处走去。

刚走到一半,树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光阳心里一惊,停下脚步,一只满身是血的黑色野兽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他喘着粗气还处于兴奋状态之中,一看到光阳就飞奔了过来。

“我去把备用的衣服拿过来。”
把光阳交给梁井之后,亚历克斯转身返回车子。光阳被梁井抱在怀里,血腥味让他喘不过气,只觉得一阵头晕。

“梁井先生……黑泽先生呢?”
“那家伙被我打倒了……”
梁井低声地回答。光阳铁青着脸转头看着树林深处,抓住野兽的身体猛地摇晃起来。

“求求你,梁井先生……快去救黑泽先生!快回到黑泽先生那里去!”
听到光阳的叫喊,野兽双目闪烁,露出恨不得立刻把光阳咬碎的表情。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不管什么人都想原谅?那家伙陷害了你,给我清醒一点!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再次上那个人的当。”

“难道每次一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要互相厮杀吗!?我不喜欢这种暴力的解决方法!”
光阳的怒吼让梁井怔住,身体僵硬起来。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光阳没有丝毫屈服地瞪着黑色野兽。黑色野兽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最终他移开视线,向树林深处走去。

“为什么我会跟你这种白痴契约啊……”
梁井抱住光阳的肩膀低声说道。

“因为别无选择啊。”
“说得没错……”

持续着无意义的对话,两人来到树林深处,梁井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尸体……不见了。我明明给了他致命一击的啊……”
梁井在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枯叶堆前蹲下,低声说道。残留在这里的痕迹显示确实曾经有人躺在这里。环立在四周的白桦树上残留着巨大的抓痕。黑泽是不是还活着呢?光阳觉得白色野兽应该没有落入组织之手,仍然潜伏在这静谧的树林中的某处。不,黑泽一定还活着的。

难道兽人就不能停止争斗,协力互助,认同彼此吗。一想到野兽们孤立无助的将来,光阳便寂寞地垂下视线。

忽然间狂风大作,被血染红的枯叶随风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阳仿佛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野兽的长鸣,于是他转头向远方望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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