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升上三年级之后,时间就过得很快。毕业之后春也和一辉以及绵贯家的关系就会一刀两断——这正是过去一直以来他所期盼的,但是如今春也却开始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本以为还很遥远的那一天,如今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随着时间的推进,春也的不安也日渐加深。每个星期天做完礼拜之后,春也都会留在礼拜堂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沉思。要和一辉分别——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需要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情绪。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相依为伴的人,突然之间就要离自己远去。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不仅如此,毕业之后自己该怎么生活下去也是个问题。

春也高中毕业之后就会工作。他被学校推荐给好几个企业单位,准备在夏天参加就职考试。为此他必须写好履历书,还要去面试。他无法想象自己如何在脱离绵贯家的庇护的情况下独立生活。工作之后他希望能像现在这样,可以到拥有职工宿舍的企业工作。如果一个人生活的话,他会感到不安。另外他还很在意父母的事。自从被卖到绵贯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父母一面。对于父母的恨意,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如果是一辉的话,他绝不可能理解得了春也的这种心情吧,虽然一开始的确是恨,但是在一辉的保护下,春也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幸福。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一辉在的缘故。多亏了一辉,春也才没有继续憎恨自己的父母。他现在在意的是父母如今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因为始终没有联络,所以春也很担心。春也没办法打听到他们现在住在哪里,他只是想知道父母现在过得好不好。

(毕业的日子,一转眼便会来临……)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盘踞在春也脑中的茫然与不安也日渐加深。一辉从来没有问过春也关于他就职的问题,这让春也觉得有些心痛。本以为一辉多多少少会在意自己今后的去向,但是一辉却从来没有问过春也将来要去哪个公司,要住在哪里。看到一辉的态度,春也便更加担心毕业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就此断绝。虽然他们相识的经过不堪回首,但是春也心里还是暗自期待着能在高中毕业之后和一辉相见。就算像现在这样只维持性关系也好,只要能和一辉保持某种关系就行了。一辉进入大学之后,肯定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女朋友吧。虽然很不情愿,但春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唯一害怕的是今后再也无法和一辉见面。

只要一想到一辉的将来,春也的大脑就会一片混乱,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辉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虽然春也很想这么问,但又害怕得问不出口。虽然他时不时能感觉得到一辉对他的爱,但是一辉却从来不把爱这个字说出口。就算在渴求春也身体的时候,一辉也从来不会对春也说喜欢。每当春也忍不住说出喜欢这个词,一辉就会皱着眉移开视线。

就像一开始一辉父亲所说的那样,对一辉来说,自己始终只是便器的代替品而已吗?

(不是的对吧,快对我说你不是……)

窝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揣测着一辉的心情,渐渐地春也陷入悲伤的情绪,忍不住湿润了眼睛。他愿意为了一辉付出自己所有的爱,这难道还不够吗?他们之间难道连朋友都不是吗?

放暑假之前,春也被一家文具制造厂内定录用。这是一家都内的老牌文具制造厂,春也参加了笔试和面试,再加上学校的名气很大,所以很快得到了录用的通知。当春也说他想住进职工宿舍的时候,面试官显得有些惊讶,春也心想自己大概是被误会为有钱人家的子弟了吧。

最后的暑假,一辉和以往一样回了一趟绵贯家。
春也和前两年一样暑假依然留在学校,但是今年宿舍长告诉他一个令他头疼的消息。今年的盂兰盆会期间,宿舍禁止学生出入。这段期间会有工作人员到宿舍里做清洁工作,任何人都不能留在学校。听到这个消息,春也开始烦恼自己该去哪里比较好。虽然一想到要回绵贯家他就觉得郁闷,但是事到如今,他觉得只要能和一辉在一起,就算回去也没什么了。但是当春也这么提议之后,一辉却明显地露出抗拒的神色。

“你就算了,别跟着来。”
听到一辉冷淡的拒绝,春也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不能跟一辉回家的话,春也便无处可去了。

“但是,我该去哪里……”
明白春也无处可去之后,一辉便沉默着搔了搔头发。那之后两人没再说话,这个问题也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

最后是祐司向春也伸出了援手。暑假他准备去冲绳旅行一个星期,问春也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你跟祐一起去吧。要是可以的话,我之后也会去和你们会和。”
春也不想和一辉争执,听到一辉这么说,他便答应了祐司的邀请。听说壮太也和他们一起去,同行者里还有祐司的未婚妻惠子,以及好几个春也不认识的人。虽然对于怕生的春也来说这让他有些不安,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这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是个无处可归的人,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伤心。而且他没想到一辉居然这么不愿意春也跟他一起回绵贯家。

盂兰盆会时,春也和祐司、壮太三个人一起去了冲绳。到冲绳之后,春也吃惊地发现他们竟然是住酒店,而且春也才知道原来那家酒店的老板是祐司的父亲。因为酒店里的某几间房间很久没有人入住了,所以才免费提供给他们住宿。春也领到的房间门牌号是409,的确不会有人想要住在这种门牌号的房间里面吧。

“小春,你一个人没关系吧?要是遇上鬼了的话就赶紧打电话哦!”
之后一辉来的话会跟春也住同一间房,所以这个门牌号很不吉利的房间目前暂时只有春也一个人住。壮太意外地很怕这种东西,他和祐司同住在904号房,还没进去就已经怕得不行了。祐司反倒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不能理解壮太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冲绳旅行比春也想象中的要有趣。祐司和壮太,以及和春也第一次碰面的祐司的家人对春也都很好很亲切。正是因为有这么亲切的家人,所以祐司才会对其他人也那么亲切。在温暖亲情的呵护下长大的祐司,让春也好生羡慕。冲绳的海很美,春也喜欢潜入蔚蓝的海水之中,任由身体随着波浪轻轻摇摆。壮太和祐司因为要准备考试,所以都带了学习的书过来,但是由于两人要考的学校分数线都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所以他们并没有特别用功地学习。春也和惠子变得要好起来,经常一起去海边,或者到附近景点观光。在这里,时间的流逝显得如此地缓慢,听着三线的琴声,春也不由得陷入了乡愁之中。

当春也像这样沉浸在未曾体验过的快乐生活里,他就会暂时忘记时间的流逝。但是只要一个人回到房间,就会忽然间想起自己的立场和身份,心脏一瞬间冻结起来,鼓动也随之加快。他感觉自己欺骗了祐司他们,整个人被不安的情绪所笼罩。

所以第五天一辉来到冲绳的时候,他由衷地感到安心和高兴。在酒店大堂和祐司聊天的时候,祐司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辉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冲绳,正准备和大家会合。春也开心地探出身子,把脸凑近祐司的手机。

“啊啊~真叫人嫉妒啊!这是来到这里之后小春露出过的最开心的表情。”
祐司苦笑着把手机合上,告诉春也一辉正坐的士往酒店这边赶。

“哎?什么什么?刚才你说什么?该不会传说中的一辉同学,要过来?”
耳朵很尖的惠子正想加入到两人的话题中来,马上就被祐司拉到一边。

“我们不要当电灯泡,等下再和你们碰头。一辉说他正在往这边赶,你就在这里等他好了——要是让惠子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话她会发疯的,我现在就把她带走。下午我们在昨天吃午餐的地方等你。”
后半句话祐司是凑在春也的耳边说的,接着祐司就带着不依不饶的惠子离开了酒店。自从来到冲绳之后,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就时不时提起一辉,惠子的胃口也彻底被吊了起来。其实就算被惠子知道他和一辉的关系,春也也觉得无所谓。但是祐司似乎不想看到惠子变得太过糟糕。壮太一大早就陪祐司的姐姐买东西去了,春也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最近,壮太似乎和大学生的祐司姐姐走得很近。

春也独自坐在酒店大堂等了三十分钟,一辉就出现了。一辉穿着蓝色的半袖衬衫,背上背着旅行包,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乍一眼看上去就像陌生人一样,让春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们呢?”
春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一辉面前,一辉把眼镜取下收进口袋里。一辉看上去并不是很累,于是春也带一辉到他们的房间,对他说待会儿要和祐司他们会合。一辉一边打量着酒店内的环境,舒了口气不经意地问道。

“你,已经到处去玩过了吗?”
“嗯,小祐带我去了很多地方玩。”
听到春也老实的回答,一辉把解锁了的房间门推开,插上钥匙打开房间内的电气开关,室内的灯便亮了起来。温暖舒适的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单人床,墙边是桌子和电视。冲绳市内的商业酒店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装潢风格。

“一辉,你想去哪里?”
春也正要接过一辉的行李包,却突然整个人被拉了过去。一辉把包扔在床上,拉着春也的手。

“我想先和你做。”
一辉心急地把春也抱在怀里,春也吃惊地扭动起来,接着一辉便有些粗鲁地将春也按倒在床上。

“一……一辉……可是小祐他们……等下要和小祐他们会合……”
要是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他们还没来的话,祐司一定会担心的。虽然现在距离会合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是春也不太想在被一辉抱过之后和其他人见面。

“你真啰嗦!废话少说让我做!!就是为了跟你做我才来啊……”
突然听到一辉蕴含着怒气的声音,春也吓了一跳停止了抵抗。该不会是惹一辉生气了吧,春也心里顿时强烈地不安起来。大概是看到春也流露出惊慌的表情,一辉看着他的眼睛咋了一下舌,用力抓了抓头发。因为一辉看起来并不累所以春也没怎么在意,一辉的表情明显有些神经质。一想到每次一辉从绵贯家回来就会变得很烦躁,春也便赶紧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对不起,等一下。我现在就脱……”
春也不想惹一辉生气,手忙脚乱地脱起衣服。之后和祐司他们会合的时候再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就行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安抚一辉的情绪。

“……什么时候?”
春也手脚利落地把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一辉忽然低声问道。

“哎?”

“和祐司他们会合的时间……只要在那之前完事就行了吧。”
听到一辉的低语,春也便把会合的时间告诉他。一辉似乎对自己刚才的态度显得有些过意不去,他覆在全裸的春也身上,对着春也的唇吻了下去。

仅仅分开了数日,春也就像好久没有见到一辉一样,忘我地吮吸着一辉的唇。一辉那宽大的手掌揉乱了春也的头发,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一辉从包里取出润滑剂,直接开始湿润起春也的后穴。下体在接受爱抚的同时,好久没有和一辉结合的春也心跳急剧加速起来。最近两人都比较忙,不能像以前那样大老远跑到爱情旅馆去,所以自从体育祭那次插入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用后面做过。每次在寝室里相互爱抚对方的性器的时候,一辉都会把手指伸入春也的后穴。因此只要一辉把手指伸进去,春也就会有感觉,就算没有被抚弄,前面也会湿得一塌糊涂。春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但是只要体内一被刺激,身体就会热得像被火烧一样。特别是现在,一想到一辉的分身要插入自己的体内,他就兴奋得心跳加速。

“啊……啊……”
等春也的后穴完全松弛下来之后,一辉马上分开春也的双腿将性器插了进去。炙热的硬物顺着甬道长驱直入,快感如电流一般爬过春也的背脊。现在春也已经不再觉得插入时疼痛了,顶多有时候会觉得有点辛苦,但那也是因为刚开始进入时产生的压迫感。春也已经完全适应了一辉的性器,插入的时候只觉得很舒服。

“你,已经这么湿了呢……你这里,光是被插入就会高潮吧……?”
一辉把春也的脚压到胸前,兴奋地说道。看到自己的性器已经直立起来湿的一塌糊涂,春也脸颊发热地抓住床单。在插入的刺激下勃起了的性器正不断地冒出兴奋的液体。

“不……不要……”
“射出来吧,你办得到的吧。上次也是,光是用手指插入你就射了。”
一辉笑着开始摆动腰部,紧接着一股电流般的快感涌向全身。

“啊……啊……唔……哈啊……”
就像一辉说的那样,之前他曾经仅靠手指就让春也射精。现在回想起来,春也不禁羞愤欲死。只不过是轻微的律动,就让他舒服得忍不住发出娇喘。已经完全沉溺于被插入的快感中的这副身体,光是被一辉反复抽插便可以达到高潮。

“你看,这里……,是你的敏感点呢,只要一摩擦这里,你马上就会满脸通红,眼睛变得水汪汪的……”

“不要……啊、啊……”
敏感点遭到集中攻击,娇喘声一连串地从口里溢出来。只要和一辉结合在一起,春也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被隔壁的人听见,但是一辉的每一下律动都会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一插进去,你就会紧紧地吸着我……超舒服的……”
一辉缓缓地抽送着低声说道。下体一边被一辉贯穿着,一边听到他说舒服,春也无意识地向一辉伸出手。一辉马上伏下身来,就着结合的姿势抱住春也。一辉的整个身体覆盖在春也身上,两人交换着深吻,舌头相互纠缠在一起。唾液在两人的舌尖打转,一辉的呼吸让春也兴奋得浑身颤抖。春也积极地向一辉索吻,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一辉,他不在的时候自己有多寂寞。

“啊……啊……呜……哈……”
被一辉抱在怀里的春也随着律动发出阵阵娇喘,就好像等着一辉进入他的身体一样。勃起的性器尖端不断地溢出透明的液体,春也的喘息声也愈发激烈起来。

“嗯……啊……哈啊……哈啊……”
埋入身体深处的炙热的硬物已经失去了理性,每当一辉深深地插入,腹部就会摩擦到春也勃起的性器的尖端,使春也更加敏感。

“啊啊……哈……呜……”
一辉一边小幅度地抽送着,一边轻轻地撕咬着春也的耳垂。兴奋到极点时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一辉伸出舌头舔了舔春也的泪水。

“喜欢……我的这个吗?”
一辉一边摆动着腰部一边问道,春也突然间感到心里一阵刺痛。

“啊……啊……喜……欢……我喜欢……一辉……”
喜欢这个字眼脱口而出的瞬间,春也的胸口痛得颤抖了起来,他泪眼朦胧地望着一辉。视线相交的瞬间,一辉的表情扭曲了起来,俯下身子堵住了春也的唇。体内一辉的分身迅速膨胀起来,律动也随之加快。

“等……等……不行……要射……了……”
突然间加速的律动让春也窒息。敏感点被断断续续地摩擦着,他忍不住尖叫起来。一辉的呼吸也越来越混乱,大脑一下子热了起来。

“啊……啊啊……!!”
感觉到脖子被一辉一口咬住,体内的甬道被蹂躏得一塌糊涂,突然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快感涌向全身,春也大大地后仰起身体开始射精。他颤抖着身体,四肢抽搐起来。看到春也达到高潮,一辉便直起身子,握住春也的性器套弄起来。

“嗯……啊……”
在一辉的套弄下,精液的残渣顺着尖端慢慢流下来。

“好厉害……真的只是插入就射精了……”
一辉看着沾满了精液的手,兴奋地小声说道。鼓动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春也的大脑,让他无法很好地呼吸。他胸口上下起伏地大口大口喘气,一辉用又粘又湿的手抚摸着春也的胸口。

“不要……啊……嗯……”
一辉用指尖揉捏着春也的乳首,一阵阵快感再次向春也袭来,他忍不住用鼻腔哼了一声。已经完全变得敏感的身体,光是靠爱抚就能够感觉到快乐。

“看来你还能再高潮一次呢……”
一边揉捏着春也的乳首,一辉一边低声说道。在一辉的挑逗之下乳首已经挺立起来,含着一辉的甬道也跟着紧缩起来。春也浑身颤抖着仰起身子,一辉再次开始摆动起腰部。

“啊……啊……哈啊……哈啊……啊……”
射精过之后春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喉咙很渴,口齿开始模糊起来,大脑也一片空白,混身都失去了力气。虽然很想取悦一辉,但是在被插入的时候,春也只能喘息着任由一辉在自己的身体上律动。

“呜……哈啊……哈……要射了……”
律动突然间加速,体内的甬道像是着火了一般炙热。粗大的分身连根没入后穴,春也的腰颤抖个不停。虽然已经射过一次精了,但是萎靡下来的性器又再次开始兴奋了起来。

“啊……啊……嗯……”
抽插的速度到达了顶峰,一辉一口气将性器连根插至最深处。

“呜……哈……”
一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扑倒在春也的身上。与此同时一辉在春也的体内吐出精液,下体的甬道在无意识中紧缩起来。

“啊……唔……”
被突如其来的反应刺激到的一辉一瞬间扭曲了表情,呻吟起来。
激烈运动之后两人喘着粗气,身体交叠在一起。一辉喘着气,贪婪地索求着春也的唇,春也拼命地回应着一辉的吻,发出阵阵甜蜜的喘息。

“……啊……嗯……”
一辉一边吻着一边抚摸着春也的全身。春也感觉一辉在他的体内再次硬了起来。

“春也……”
听到一辉用沙哑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春也伸手环住了一辉的脖子。


下午和祐司他们会合之后,大家一起去了海边。一辉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虽然在大家聊天的时候会附和着大家一起笑,但是春也看得出来他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祐司和惠子抱着游泳圈一起去海里游泳,而春也和一辉则坐在沙滩阳伞下吃着刨冰。一辉穿着泳裤,而春也因为担心身上会残留着一辉留下的痕迹,所以穿上了一件外套。一辉裸露着上半身,看到他那身紧致有形的肌肉,春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和一辉站在一起,自己显得十分的孱弱。

春也坐在坐垫上,思考着一辉不开心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在绵贯家发生了什么事吧?一辉时不时会突然间烦躁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停地揉自己的头发。

“我去扔垃圾。”
吃完刨冰之后,春也拿着两人吃剩的杯子丢到垃圾箱里,然后顺便到小卖部逛了一圈。在小卖部里他看上了一串三线钥匙扣。这玩意看起来很可爱,而且很符合冲绳的风情。他拿在手上犹豫了一阵,因为想和一辉拥有成对的东西,所以他便买了两串。

回到一辉的身边时,春也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沙滩阳伞下,两个身穿泳装的女人正在和一辉说话,一眼看去就知道一辉被搭讪了。春也没有走近,而是在原地不停地打转。那两个女人故意把丰满的胸部凑到一辉的面前晃来晃去,但是一辉却熟视无睹地一动也不动,只用三言两语来回应对方的话。

“讨厌,这人真没劲!”
女人们自讨没趣地离开,抱怨的声音大得就算站在远处的春也也能听见。等那两个人走远之后,春也才回到一辉身边,惶惶不安地在一辉身旁坐下。一辉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脸平静地眺望着海平面。

“刚才……你被搭讪了?和她们一起去玩也没关系哦……?”
春也心想一辉是不是因为顾虑自己所以才没有接受女人的邀请,于是便试着小声地问道。平时在男校里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也许一辉也想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去玩吧。虽然自己是不希望一辉跟女人们走的,但是他害怕自己束缚了一辉,所以才这么说。

“我对那种没兴趣。”
一辉一脸无所谓地回答道。听到这句话,春也顿时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跳声也越来越激烈,该不会一辉其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自己吧。他把刚买回来的礼物紧紧攥在手心,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动了动嘴唇。

“一辉……喜欢……我吗?”
至今为止曾经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可以自作多情,所以春也一直没这么问过。对于春也来说,要问出这个问题需要极大的勇气,光是说出这几个字,春也就紧张得感觉心脏快要从胸口中跳出来。但是现在他有这种预感,觉得一辉是喜欢自己的,所以他便鼓起勇气问了。如果一辉的心情也和他一样的话,春也就决定把刚才买的钥匙扣送给一辉,对一辉说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
听到春也的问题,一辉惊讶地转过脸来看着他。可是接下来春也所听到的,并不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干嘛问我这种问题。”
一辉的声音有些焦躁,春也浑身一震,肩膀颤抖起来。感觉到一辉正用扭曲的表情死死盯着自己的脸,春也心惊胆战地把目光落在沙滩上,心想这个问题有这么令他为难吗?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对、对不起……”
听到一辉冷冰冰的回答,春也反射性地道起歉来,紧紧咬住了嘴唇。一辉无情的一句话,将春也整个人推下了地狱。春也诅咒着得寸进尺的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吧。难道你已经忘了绵贯说过的话了吗,你只不过是个便器而已。

“对不起……”
小小声地再次道了一次歉,喉咙深处热辣辣地突然间好想哭。春也羞愧难当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找个洞立马钻进去。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会让一辉这么的反感。

感觉气氛变得很尴尬,春也没有勇气继续待在一辉的身边,准备一个人先回酒店。

“我……”
正当他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一辉突然凑上前来捂住他的脸颊,深深地吻住了他。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春也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辉咬了咬春也的唇之后离开,紧紧地凝视着春也。

“你这个傻瓜……真是个大傻瓜。”
一辉扭曲着脸,低声地骂道。一辉的表情比春也更加夸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春也看着他,胸口仿佛受到重重一击。他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虽然春也明白这个事实,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一辉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先回酒店了。”
一辉烦躁地站起来,丢下这句话,向沙滩走去。春也呆呆地看着一辉先行一步离开的身影,回过神来时他注意到附近一个身着泳装的女性假装不经意地把视线移开了。大概她看到了刚才一辉和自己接吻的一幕吧。但是春也并不在意,只是反复地思量着一辉那几句话的含义。为什么一辉会那么生气呢?大脑已经变得一团糟,完全没有办法整理出头绪。

唇上仍残留着一辉的吻的触感。

春也看着一辉那透露出拒绝的背影,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最近经常有人对春也说,你们两个最近有点奇怪哦。

他们是同班同学,平时明明经常一起行动,但却很少交谈。秋去冬来,距离毕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回到宿舍之后,两人几乎都在做爱。最近一辉开始不再控制自己,即便在宿舍里做爱也会插入。在狭窄的浴室里,春也经常被一辉捂住嘴巴从背后插入。如同野兽一般的交合恰如其分地反应了他们现在的心境。
一辉最近变得不太想学习。大学考试之前的他显得尤其烦躁,做爱也会做到第二天春也根本站不起来的地步。春也毕业之后就直接工作,所以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却担心这会对一辉的考试有影响。

最近一辉看上去总是闷闷不乐,很少像以前那样露出笑容了,就像又重新回到了中学时代一样。一辉也和春也一样恐惧着毕业那一天的到来。就算考上了第一志愿的大学,一辉也丝毫没有半点感动的样子。每次看到一辉那痛苦的表情,春也就觉得难过。他开始觉得,他们是不是不应该继续待一起。

“小春,快要毕业了呢。”
春也坐在礼拜堂静静地仰望着耶稣像的时候,达尼埃尔走了过来微笑着对他说道。达尼埃尔的笑容还是那么有感染力,可是心中满是悲伤的春也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达尼埃尔神父,有一个人我不想和他分开,我该怎么办?”
虽然他知道这么问也是无济于事,但是看到达尼埃尔的笑容,春也便忍不住询问道。达尼埃尔在春也的身边坐下,温柔地看着他。

“那是距离的问题?还是心的问题?”
听到达尼埃尔的问题,春也犹豫了一阵,握紧了双手。

“是……距离的问题吧。大概,他会到很远的地方去……”
“哦哦,那就没有问题了。”
听到春也的回答,达尼埃尔笑着抱住他的肩膀。

“不管你们相隔多远,只要小春心里想着那个人,那个人就近在咫尺。神也是一样。只要你时常把神放在心里,神就永远与你同在。你只要一直为那个人祈祷就好了,祈祷虽然是无形的,但他确实存在于我们周围的世界里。爱情也是。”

达尼埃尔的回答太过于抽象,春也无法理解。但是为一辉祈祷这种方法却让他有种顿悟的感觉。只要像达尼埃尔所说的那样为一辉祈祷的话,心情就会轻松很多,心里也变得暖烘烘的。


毕业典礼的那天,有很多学生的家人出现在栖凤学园中。因为从毕业前一个月开始,三年级学生就不需要来学校了,所以毕业典礼当天一下子回来了不少学生。因为不用来学校,所以很多三年级生都离开了学校,留在学校里的学生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祐司和壮太回了静冈老家,直到一个月后春也才再次和他们见面。

“要毕业了,真让人寂寞啊。”
祐司把毕业证书拿在手上,露出落寞的表情。听说他和惠子的感情还是那么好,虽然那孩子还是很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是这完全没有影响到她和祐司的感情。祐司叫春也毕业之后常和他联系,但是春也自己也不知道毕业之后到底还会不会和老同学保持联系。高中毕业后,春也就会和这个世界的人说再见,虽然他不会笨到把这种话说出口,但是他也没办法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这样的话,只能暧昧地笑笑而已。壮太和祐司会升上他们考上的大学,栖凤学园里的大部分学生毕业之后都会继续读大学,直接工作的学生大多都是继承家业。像春也这样没什么特殊原因就直接进入社会工作的人非常少见,所以不知道毕业之后自己还会不会和其他老同学有什么接点。

“春也,走了。”
依依不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宿舍,春也和一辉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行李整理好之后直接被运到绵贯家。他把自己的背包背在肩上,和一辉一起走出宿舍。

从早上开始一辉就没怎么说过话。就好像和陌生人一样态度疏远,让春也感觉很不自在。回到绵贯家放好东西之后,春也想至少对一辉道声谢。正是因为有一辉在,春也才能平安无事地度过这六年。虽然一辉肯定不想听,但是既然要分别,春也还是想告诉一辉,是一辉拯救了他,而且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一辉。

暗自做好决定之后,春也便和一辉一起离开了学校。他们乘坐的士来到距离学校最近的机场,接着乘坐一个半小时的飞机来到羽田机场。到达羽田机场时天色已晚。一出机场就看见有车在等他们,吉岛从驾驶席上走了下来。

“吉岛先生……”
面对三年不见的吉岛,春也自然而然地微笑起来。吉岛比三年前显得老了一些,但是身板还是像以前那样挺得笔直,走上前来迎接一辉和春也。

“祝贺您毕业。这是给春也少爷的……请待会儿再打开。”
春也从吉岛手上接过一个被包装好的长方形盒子,带着疑惑的表情坐进车后座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祝贺毕业,这让春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一辉却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直眺望着窗外的景色。看到春也有些疑惑的样子,驾驶着车子的吉岛笑起来说道。

“一辉少爷的礼物早就已经交给少爷了,没关系的。”
“啊……这样啊?”
吉岛透过后视镜笑着,春也脸红地将毕业礼物抱在膝上。不知道这盒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看起来还挺大的。

车子缓缓地前进,两个小时之后便开进了让春也熟悉的地方。时隔三年再次回到绵贯家,春也不由得紧张得身子僵硬。但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听绵贯的命令行事了。小时候的他只不过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对绵贯唯命是从,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也有力量了。他不会再屈服于绵贯的暴力。

一想到等下就要见到绵贯,春也便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唤醒了春也过去的记忆。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坐着父亲的小型货车,回到在父母的带领下第一次来到绵贯家的那一天。
车子终于开进了敞开的大门,穿过如同风景区一般美丽整齐的蔷薇花园。这个庭园依然是那么地华丽。虽然还有许多蔷薇没有盛开,整个庭园看起来显得有些落寞,但是却能看到树上盛开着的朵朵梅花。

车停在玄关前的门廊,一辉从车上走了下去。春也正要跟着从车上下来,听到吉岛说“把那个盒子放在车上就好”,于是他便把礼物放在了车上。

时隔三年,绵贯家的大宅子外表看上去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变化,打开玄关走进屋里,发现多了不少没有见过面的佣人。整个绵贯家显得阴森森的,脚步声也能听得十分清楚。楼梯旁边装饰着巨大的瓷器,从旁边走过时会觉得害怕。

“春也少爷,老爷在叫你,就这样过去就好。”

春也正要跟着一辉走上楼梯,便被吉岛叫住了。虽然春也想和一辉说话,但是没办法只好转过身来走到吉岛的身边,目送着一辉上楼。一辉没有回头,直接走上了二楼。

吉岛带春也来到一楼最深处绵贯的书房。即将面对久违的绵贯,春也不由得心跳加速。今天他绝对不会认输,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他敲响了房门。虽然绵贯在这六年来负责照顾春也的衣食住行,但是却也让他饱尝精神上的各种痛苦。多亏了一辉,春也才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所以春也对绵贯没有任何感恩之心,他甚至想控诉绵贯用非法的手段虐待儿童。

“请进。”
听到房间里的回应,春也推开了沉重的房门。
身穿深蓝色西装站在窗前的男人转过身来看着春也。视线相交的瞬间,春也就觉得背后一寒,停下脚步。进门之前的气势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正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和三年前相比绵贯显得有些消瘦。不过目光仍旧是那么的凌厉,对上他的视线时就好像一不小心窥视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样,心里直发毛。为什么这个拥有着毒蛇一样冷酷目光的男人,会是一辉的父亲呢?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呢。”
绵贯看着春也低声说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春也,春也也不服输地盯着绵贯的领带。绵贯的唇角微微上扬,抱起手臂。

“真的——买下你是我最大的失败。”
听到这句冷冰冰的话,春也不由得僵硬了表情。

“虽说我是把你买下来送给了一辉,但是没想到那孩子居然一直抱着你不肯放手。明明还有那么多客人等着享用你,真是笔巨大的误算。而且后来你还去了那种深山里的学校……要是你放假的时候回来的话,至少还能派上点用场呢。”

心脏疼得要裂开了。享用——春也已经不是孩子了,这个字眼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也能明白。听到绵贯的话,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来一辉一直在保护着自己不受绵贯的虐待。

“每次一辉回来就会和我争吵,难不成他对一个便器产生感情了吗?生为绵贯家的人,就必须把绵贯家的佣人当做道具来看待。绵贯家从来都是严格保持上下关系的。我们和你这样的庶民不一样。一辉似乎并不明白这个道理。真是让人头痛。虽说我只有他一个儿子,但是似乎也太过纵容他了。最近他变得越来越任性,也是因为受到你的影响吗?以前的他一直都很听我的话。从今以后他也必须按照我的意思来行事才行……”

绵贯的话让一直过着平静生活的春也大为震惊。刹那间血气冲顶,他好想给眼前的男人一拳。听他的口气,感觉他根本不把一辉当人来看,春也紧握住颤抖的拳头。一想到今天是最后一次和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说话时,他才好不容易压抑住了怒火。

即便如此,春也还是无法忍受绵贯不把一辉当人来看待的那些话。这简直就不像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说的话。

“您……不爱一辉吗?简直说得就像……道具一样。”
春也鼓起全身的勇气对绵贯质问道。大概是因为看到他那略带责备的眼神,绵贯看着他忍不住失声笑道。

“你在说什么啊——儿子不就是个道具而已嘛。”
胸口像是被刺穿一样地痛起来,绵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眯起眼睛。

“绵贯财团是个庞大的企业。为了让这个企业顺利的运转起来,必须把每一个人看成道具才行。是的,除了我自己以外。
要让我的儿子继承这个由我发展壮大的企业,他就必须作为一个道具来行动。像你这样的庶民是没办法理解我们的世界的吧。我必须负责让我企业下的几千员工保持正常的运转。因此,我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春也无法理解绵贯的话。一辉太可怜了。居然在这样的父亲的抚养下长大。这个人就像机器人一样,根本无法沟通。

“够了……让我自由吧,这是约定。”
春也竭尽全力地说了出来,只可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会遵守约定的。你已经自由了。赶快离开这里。”
脸上浮现出轻笑,绵贯转过身去背对着春也。虽然很想对着那个背影大骂几句,但是春也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离开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的瞬间,春也感觉自己就像从绵贯的重压中解脱出来一样,一种莫名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那到底是事情了结后的解脱感,还是因为自己在精神上输给了绵贯而产生的悔恨——此时春也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想见一辉——现在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为了保护春也,一辉一直和绵贯进行着长期的斗争。回想起每次放假从家里回来时一辉那疲惫的表情,春也便感动得想哭。最后那个夏天他固执地拒绝自己和他一起回家,也是为了让春也免遭绵贯的毒手啊。

“春也少爷……”
春也正站在书房前整理自己的情绪,这时吉岛静静地来到他的身后叫他的名字。春也连忙收起欲泣的表情,看着吉岛。

“我开车送您。请上车吧。”
吉岛的表情有些哀伤,他看着春也轻声说道。春也睁大双眼,在吉岛的催促下向走廊走去。

“等、等一下。您说要送我……可我还没和一辉……和一辉……”
虽然刚才绵贯叫他离开这个家,但是没想到是马上。他还有行李没有整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没和一辉说话。一想到这将会成为和一辉最后的道别,他就不想现在就上车。

“一辉少爷说,他不想见你。”
吉岛停下脚步,轻轻地转过身说道。骗人,春也忍着想这么大声叫出来的冲动,双脚抖个不停。一辉怎么可能会说不想见他。

“春也少爷,走吧。行李已经运到车上放好了。”
“但是我还想和一辉……”
春也怎么也不肯相信吉岛的话,死都不愿意往前走一步。好想见一辉。想见他,对他说声谢谢。自从他踏进这个家,六年时间过去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六年间过上这么正常的生活。最初始终充满抗拒的心,也是在一辉的努力下彻底升华了。然而现在却不让他和一辉见最后一面道别,这太没道理了。

“春也少爷,要是您再不走,老爷会生气的。请您,上车吧。”
吉岛再也看不下去,走到春也的身旁抱着他的肩膀,强行带着他往前走去。春也挪动着颤抖的脚步,想到今天从一大早开始一辉就对他非常冷淡。也许一辉从早上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和春也诀别的心理准备了,而春也却完全不知道这一切,还悠闲地想着回家之后再和一辉说话。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

“我会把春也少爷送到您所就职的公司的职工宿舍。来吧,上车吧。”
春也被带出了宅子,车后席的门已经为他开好了。他悄然回首再看了一眼这座豪宅,怔怔地凝视着一辉房间的窗户。只见那紧闭的窗户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窗帘。这是现实吗?直到昨天为止还守在自己的身边寸步不离的人,今天就已经成为了别的世界的存在。

春也慢慢地钻进车里坐在车后席上。吉岛绕到驾驶席坐好,接着便发动了车子。车后席上除了放着给春也的毕业贺礼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他的行李的纸袋。仔细想起来,虽然他以绵贯家养子的名义生活了六年,但是他的所有东西都是绵贯家的。他基本上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绵贯家的大门自动关了起来,车子距离那间大宅子越来越远。

为什么呢?他明明是如此期待着这天的到来,为什么当他好不容易从绵贯家里解脱出来,胸口却这么痛。蔓延到全身的痛苦就好像要把他撕裂开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六年前,春也少爷来到这里的时候……”
沉默了一会儿,吉岛便自言自语地说起来。

“我很同情,心想这孩子究竟会遭遇多么痛苦的经历。”
春也突然抬起头来,凝视着吉岛的后脑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吉岛用这么饱含深情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但是没想到……您没有沦落到最悲惨的境地。和你相遇之后,我发现一辉少爷慢慢地变了。在老爷的教育下变得性格扭曲的一辉少爷,终于能够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正常地成长起来,没有再继续扭曲下去,这都是因为有您在的缘故。请允许我向您道声谢,真的非常谢谢您。”

听到吉岛的这番话,至今为止一直强忍住的情绪终于一瞬间决堤。
春也用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喉咙热辣辣地,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庞流下。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泪水一个劲地流,胸口抽搐个不停。

春也不停地抽泣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传达着他对一辉的感情。不想就这样和一辉分开。自己明明是那么喜欢他。明明是那么地重视他。为什么他不愿意和自己见面。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就算毕业了,他们还是可以见面的啊。

“最好不要再和绵贯家的人扯上关系了。”
吉岛用悲伤的口吻轻轻说道。理由春也也明白。本来他和绵贯家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他却和一辉相遇了。已经无法回到互不相识的时候去了。他们曾经一起渡过这么长的时光,他们曾经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亲近。难道一辉觉得,就算无法和自己见面也无所谓吗?

泪水怎么都止不住,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觉得好绝望。他好想时间倒流回到过去,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努力寻找到可以和一辉永远在一起的方法。

但是无情的现实还是将他带到了他所就职的公司的职工宿舍。吉岛把车停了下来,走到车后席痛苦地看着春也,温柔地抱住了他。

“春也少爷……父母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吉岛低声问道。直到春也哭停为止,他一直抱着春也的肩膀。
听到吉岛这么问,春也才想起还有父母的事。对他来说,父母已经是很遥远的人了。

“如果您想和他们见面的话,我会帮忙联系……”
春也想了想,结果还是摇了摇头。对于抛弃了自己的双亲,他至今仍有些害怕。自己只剩下一辉了,可是现在连一辉都抛弃了他,整个人就像掉进了绝望的深渊一样。他不想再和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人见面了。

“不用了……不想见……”
他抽泣着回答道,吉岛便静静地点了点头。

“是啊……也许那样比较好。”
之后吉岛就对春也交代了一些他该做的事。作为绵贯家养子进入公司的春也,目前户籍已经转到了吉岛的名下,从今以后他就是吉岛的儿子。吉岛告诉他自己的联系方式,还说今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来找他。

“公司那边我已经联络好了。今天你应该就能住进职工宿舍里了。然后还有这个……”
吉岛再次将毕业贺礼的盒子递到春也的手上。

“我问一辉少爷说给春也少爷的毕业贺礼送什么好,他说希望我能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你。一件是一辉少爷送的,另一件是我送的。”
吉岛的话基本上没有传进春也的耳朵。他哭得头痛,连脸也没抬起来。不忍心继续看下去的吉岛把他送到职工宿舍之后,向宿舍的管理员说明了情况。一脸担心的吉岛离开之后,管理员带着春也来到六畳大小的房间里。春也从管理员手上接过钥匙,呆呆地听完管理员的说明,机器人一样地说了声请多指教,便把门关了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突然间不安加剧,泪水又落了下来。

一边流泪一边打开放在榻榻米上的盒子,春也默默地低头看着躺在盒子里的两套西装。两套都是手工精良的名牌货。之前他就曾经考虑过,开始上班之后就得买套西装才行,就算是便宜货也好。一辉一定是担心这点,所以才拜托吉岛准备这样的礼物吧。

这是一辉的一片好意,可是春也却丝毫不觉得高兴。看着这两套西装他甚至无名火起,想立刻就把这玩意扔掉。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我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春也抱着膝盖,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自己什么都没有。
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样的孤独感了。被卖到绵贯家的时候,他也一样觉得很孤独。但是现在和过去不一样,在已经经历过和一辉在一起时的甜蜜生活的如今,这种孤独感是一种撕裂身体般的切肤之痛。绝望感让他头晕目眩,连明天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了。从现在开始,他不能再依靠任何人,必须一个人活下去。

春也就这样颤抖着肩膀哭泣着,直到睡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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